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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瑞文的部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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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分之二劇情小說第二章 霧雨

第二章-霧雨 mưa vụ 因為一開始就跟旅行社說去哪裡都行的關係,行程便交給他們自由安排。按照預定的行程,在海邊的飯店住了三個晚上後,接下來要搭國內線的飛機往北移動。儘管莉花並不介意一直待在同一個地方,不過如果她希望在禮拜日回日本的話,就得去北方一處古老的城鎮才能順利轉乘。 早上十點半,洗好的淡藍色夏裝已經送回來給莉花了。跟來的時候一樣,她在櫃台辦理手續準備退房;而要離開飯店到機場也跟來的時候一樣,得花兩個小時半的時間搭計程車經過坑坑洞洞的公路才行。  今天是週末,機場比大前天來的時候更多人,特別是在出入境大廳等著接送旅客的人很多,顯得非常擁擠。計程車司機指著這番景象不知在對莉花說明什麼,她一個字也聽不懂。   P46. 國內線的小型飛機在這酷熱的機場載滿了旅客之後起飛,途中一度停降在另一處近海的小機場,有一大半的旅客在那裡下了飛機,換上另一批旅客坐滿後又繼續往北方飛行。 在傍晚的薄霧之中,從機艙的玻璃窗先看到古都一晃一晃的燈火後,不久飛機便降落在位於廣大耕地中的機場。剛到這個地方,莉花沒料到一下飛機就因為寒風而冷得發抖,坐計程車往市區的路上也一樣冷,她後悔沒從行李中拿出那件從東京帶來的風衣穿上。從車窗往外看,街上的人們都穿毛衣或棉襖,但莉花除了夏裝之外沒帶別的衣服,害她很傷腦筋。 所幸她的顧慮到了飯店後便一掃而空了,這次住的飯店是一棟四層樓高、外型古色古香的建築,內部有著充足的暖氣,連櫃台的女職員也只有在罩衫上面多加一件短袖的上衣而已。  位於二樓的套房也很暖和,裡頭的黑色木床還鋪了美術品一般精緻的絨毯,等待著客人的到來。雖說昨晚之前住的還是前一間飯店的舊館,可是那種歷史悠久的感覺在這裡更道地。這間飯店的總房數不多,房間也不大,也不像之前的飯店還有寬敞的陽台,但感覺還是非常高級,因為內部的傢俱、陳設等都頗有來歷,整間房間像是皇家博物館裡的一部份,有種走入時光隧道的氛圍。 P47. 房裡有個用螺鈿(註:漆器或雕鏤器物的表面,嵌上各種磨薄的螺殼做為裝飾,稱為螺鈿。)裝飾的古式衣櫃,高大到有點難以想像,莉花在想該怎麼放衣服進去會比較好。她打開衣櫃厚重的門扉一看,感覺裡面的空間應該是用來裝長禮服的才對。這衣櫃可能是在法國殖民時期特別訂作的,看起來很美,表面的中國風紋飾做工很精緻,就是衣架的位置高得不合理。莉花踮起腳尖、伸長身子,才勉強把帶來的衣服給掛上。只是,她那些普通衣服放到這豪華貴氣的衣櫃裡一比,感覺又更寒酸了些。  本來莉花想拿那件離開東京時身上穿的風衣來禦寒,可是剛剛在行李箱裡找了幾次都沒找著,她再把行李箱裡的東西通通倒出來找,結果還是沒有,卻意外地發現前一間飯店所準備的那件紅色絲綢長袍。大概是裝行李的時候太匆忙了,把風衣忘在前一間飯店的衣櫃,然後把這件長袍給裝進行李箱裡了。    「(怎麼辦呢?)」 P48. 好像該讓之前的飯店儘速把那件風衣寄回才是,可是莉花不知道自己下一站會到哪,目前也沒有確定的地址可以給人家。莉花想了一想,還是等回到東京,自己再先寄長袍過去,然後請他們寄風衣回來好了。她手裏摸著這件織工細緻絲綢長袍,感覺特別溫暖,於是決定先借這衣服幾天再說,等回日本再寄還。這房間就靠一盞古董級的美術吊燈供作照明,不甚明亮,昏暗的室內裡,只有手上這件深紅色的絲綢長袍算得上顯眼。  這時,預訂的客房服務已經來了,莉花用手先遮住長袍上的飯店標誌,再過去開了門。   從機場搭車過來的時候一路挨著寒風,現在正是待在房裡吃一頓正統法國料理的時候。莉花一邊用餐,一邊聽見了從走廊傳來女性的歌聲,發現這間飯店也在餐廳裡準備了樂隊演奏,原來剛剛經過電梯時,從旁邊的樓梯傳來的聲音就是這個。歌聲聽起來很甜美,旋律似乎以前在什麼地方聽過,只不過換成當地的語言重新演繹後,感覺就像一首在當地流傳已久的歌曲了。 歌聲不停地流瀉,傳到有著古式磁磚壁畫的浴室,傳到有著喀什米爾毛毯的臥房;在莉花泡澡的時候,在莉花裹著毛毯入睡的時候,歌聲都甜美地流過她的身旁。 P49. 第二天早上九點,電鑽和鐵錘吵雜的聲音吵醒了莉花。她嚇一跳,打開窗戶一看,發現隔壁有一棟五層樓高的新大樓正在施工。那裡的工人們呼來喝去,搬著已經去掉鐵鏽的鋼筋。施工的噪音到處都是,別說隔壁,就連這棟舊大樓似乎也有改建工程正在進行,雖然不確定在哪裡,不過從飯店內部大約可以聽到有電鑽在鑽牆的聲音。 被吵醒過來後,莉花這才了解為什麼旅行社主任之前說這裡正邁向國際化、到處都有新的飯店要興建等等的事情。跟前一間飯店濱海的環境大不相同,這附近土磚所建的房子鱗次櫛比,滿街都是土黃色的牆壁與屋頂前後相接,而飯店既然位於市街之中,周遭自然免不了會有熙來攘往的噪音。 天空雲層低暗、烏雲密佈, 從窗外吹進的冷風,讓莉花連腳底都感到發冷,她不禁扣上長袍的領子。就在莉花伸出手、打算關上窗戶的時候,她感覺有一陣冷風從面前吹過。 P50. 這一瞬間,莉花又想起曾經遺忘的恐怖,記得那時,冷風也像這樣吹過自己的面頰。 ────「(怎麼了?)」 自己不是應該待在閣樓裡的嗎?為什麼感覺臉上有冷颼颼的強風吹著?莉花無法理解地想著;看看腳下,竟是一個不可置信的畫面,她眨了幾次眼睛再看,發現自己居然站在八樓高的窗台上,一腳已經踏出去,看樣子就要向下跳似的。 要不是剛剛被圭拉住,莉花不用幾秒就會墜落到八樓之下的地面了吧。 可是,不管怎麼回想,莉花的記憶只能追溯到在窗邊的陽光下給圭打圍巾的時候,之後就什麼都沒印象了。 晚秋的午後,還記得今天馬路外面的車輛此起彼落地按著喇叭,聲音越來越大,搞不清楚是煞車的聲音還是有人在叫喊,總之有聲音一直在耳中鳴叫,讓莉花忍不住緊閉眼睛。 再睜開眼睛時,發現眼前什麼都沒有。冷風吹過臉龐,往下一看,車輛在遠遠的地面上奔馳著。 P51. 「莉花妳在做什麼!打算跳下去嗎?」 圭驚得臉色鐵青,他緊抓住莉花的肩膀,手還因為太過出力而顫抖起來。  「我不知道啊。我本來只是在打毛線而已,什麼也沒做,可是一睜開眼睛就發現自己站在這裡了,其他什麼都不知道啊!」──── 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事情,莉花是全然不知,她不記得自己有過什麼想死的念頭,也想不到自己會有什麼想死的理由。可是那時自己的確是站在八樓高的窗台,還一副想往外跳的樣子,真是匪夷所思。 現在就像那一個詭異的下午一樣,好像有寒冷的風在引誘自己做出奇怪的事情似的。一想到那件事、想起那種恐怖的感覺,莉花就不禁從窗戶旁邊往後退了一步。 沒關係的,什麼自殺那種事情才不會發生,大概有什麼地方搞錯了吧,哪有那麼詭異,還墜樓而死呢,太誇張了。雖然莉花在心裡這麼告訴自己,可是,像這樣騙不了人的事實還是存在,這又讓她想起了另一件事。   P52. ────去年的生日是在圭那裡渡過的,那時和圭雖然還沒有住在一起,可是去圭那裡的日子已經比回自己公寓的日子要多了。約好要見面的那天,正確地說不是莉花生日當天,而是前一天。因為兩個人的工作都太忙的關係,沒辦法在當天約出來吃個晚飯,所以莉花就先跟圭約好,打算在前一天深夜去圭的閣樓那裡一起喝點葡萄酒慶祝一下。 圭送給莉花一條精緻的寶石項鍊,這條項鍊是用紅寶石和藍寶石鑲在一朵一朵花形樣式的金色小框上所串連而成,非常美麗。圭平時雖然總是板著張臉,但是談起自己怎麼會買這個禮物的時候,臉上也不禁露出了微笑,那樣子在莉花看來真是好可愛。她覺得能有這樣的一個男人送給自己禮物就是最幸福的了,再沒有比這更令她感到高興的事。  在圭為莉花掛上項鍊之後,莉花吹熄生日蛋糕上的蠟燭,再切了一塊大的蛋糕分給圭,圭說: 「我還有葡萄酒沒拿出來唷。」 圭苦笑地說這句話的樣子感覺有一點傷腦筋,莉花看著他,覺得又可愛又有一點好笑,噗嗤地笑了出來。這時,她注意到煙灰缸已經滿了,便把刀子什麼的跟著收拾一下,和煙灰缸一起拿去廚房清理。因為白天有客人來過的關係,流理台上面放著三個咖啡杯,還有另一個裝滿了的煙灰缸也放在那裡。 P53. 毫無預警地,莉花突然感到一陣尖銳的耳鳴。 之後就什麼也記不得了。 「妳喝了什麼!莉花!」 聽見圭的驚叫聲,莉花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手上拿著玻璃杯站在那裡。 「我喝了什麼?」 「快吐出來,快啊!」 「可是我,什麼都......」 「妳想死嗎?!」 手上的玻璃杯裡只剩下一點黑色液體。圭試著讓莉花嘔吐,可是她因為驚嚇而緊閉嘴巴,什麼也吐不出來,玻璃杯也掉到了地板上。圭再從莉花身後抱起她,強壓她胃部的位置,讓她身子往前微彎,才逼她吐了出來。看見自己吐出的東西,莉花嚇得呆了,吐出來的黑色液體,似乎是用剛剛裝在兩個煙灰缸的煙蒂溶在水裡做成的。   P54. 「這些煙蒂,這種東西......我是什麼時候喝下的呢?」──── 如果在那個夏天就離開圭的話,應該不至於像十二月分手的時候那麼難過吧。  莉花剛開始感覺自己的行動有點奇怪的時候,心裡還不想承認有這樣的事,想說會不會是有什麼誤會或偶然才會發生,或者根本不會再發生,可是接二連三的事實證明,這不過是逃避現實的想法罷了。 夏天的時候,喝下掺有煙蒂的水;晚秋的時候又差點從八樓的窗台跳下去。為了這些可怕的事情離開圭,雖然可能會被他誤解,可是莉花更在意的、不得不擔心的,是怕自己會在無意識的狀態下給圭帶來嚴重的危害...... 儘管暖氣充滿了整間套房,可是從窗口吹進的冷風還是讓人感到相當寒冷。想到圭的安危的莉花,一時忘了避寒,癡癡地佇立在冷風颼颼的窗口前。 P55. 午後下了雨,氣溫一點也沒回升。雖然要莉花一整天都待在暖氣充足的房間也無妨,不過客房部催說要掃除的時候還是離開一下的好。在一樓餐廳等待的莉花,因為身上的夏裝過於單薄,難免會覺得有點冷。她後悔自己只有帶一件羊毛上衣,這樣明天出發到機場的話也是會冷,而且到東京之前還有碰到冷天氣的機會,只穿這樣是絕對不夠的,還是先在這裡買一些冬天穿的厚衣服比較妥當。 要從大廳離開得先照箭頭的指示往櫃台方向走,在這一小段路程裡莉花感覺周遭的旅客都在背後窺視她。因為整間旅館雖然都有暖氣,可是穿短袖罩衫跟薄迷你裙的只有她一個而已,看別人都是穿羊毛套裝或多披一件毛皮在身上,難怪她在人群之中顯得特別突兀。 P56. 飯店裡的商店擺著漆器或人偶、別有銀飾的中國古董壺、陶瓷等等,多數都是美術品或工藝品,其他頂多是一些糖果、雜誌或香煙罷了。    「請問有賣什麼衣服嗎?」 莉花用簡單的英文跟老闆娘詢問。 「那邊有。」 老闆娘指向店裡的一角,在那裡放了一堆有刺繡的桌布和蕾絲杯墊,架子下面還有掛一排絲質的衣服,大約有二十多件。不過這些都是睡衣,不是莉花想買的冬裝,她只好走出店外。莉花想,搭計程車的話總會找到有賣的店吧,於是到櫃台詢問相關的資訊。因為她聽了好幾次也沒辦法正確唸出當地地名的發音,只好把問來的地名寫在紙上,順便要張用當地語言寫上飯店名稱和住址的名片,然後走出大門去找她要的服飾店。  剛剛從窗戶看外面,還只是霧雨而已,一走到外面雨勢就轉強了。往通向飯店門口的步道一看,有個男人舉著運動腰包擋雨,沿著長長的石牆在雨中奔跑著。 P57. 寬廣的馬路上車子並不多,倒是腳踏車的數量驚人,有如湍急的河流一樣。儘管路上沒有交通號誌,可是看它們一會兒分流而進,一會兒合流前行的樣子,想必憑藉著什麼規則在走才是;行駛其中的計程車,則一直亂按很大聲的喇叭,非常放肆。每一台腳踏車都是小型的,基本上應該是兩人一台,不過也有抱個小孩變三人一台的,甚至偶爾有四人一台的混在裡面。大家都是穿著毛衣或夾克等等的這種厚衣服,再加上帽子或斗笠深深地遮住前額戴著以便擋風遮雨。所有的腳踏車熙熙攘攘地一齊前進,很有不畏風雨、同心前進的感覺,比起坐在為數不多的計程車車廂裡又冷得發抖的莉花,感覺不知幸福了多少倍。 莉花搭車來到了湖濱一帶。這時,雨天的天空是模糊不清的灰色,像潑墨一樣染灰了湖面,其上還有冬天的樹木所倒映的黑色影子,而樹影則因為雨滴一次次所引起的波紋,一次次地被弄得有些模糊不清。 計程車沿著湖邊的大馬路走了不久後,再彎進一條小路,就到了店舖林立的商店街。跟飯店周圍的街景大不相同,這地方人來人往、好不熱鬧,而道路越往裡面就越狹窄。服裝店、五金行、唱片行、雜貨店等等的店面都很狹小,裡面還放滿了件件樣樣的各式貨品,對外靠馬路的地方也堆了一堆東西,一直堆到遮陽棚的邊緣為止。  P58. 計程車司機指著靠馬路左側更裡面的地方,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意思似乎是說再往裡面車子就開不進去了。往司機指的方向看過去,可以看到用英文寫著SILK(絲綢)的招牌,那裡一整排都是土產店。莉花想說在這個地方下車之後要再叫計程車不容易,而且天氣太冷,不打算在這裡逛很久。 「在這裡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 莉花稍微比手示意讓司機了解之後,司機便點點頭,把車子開到一旁等待。為了避雨,莉花跑到距離她最近的一家店。店裡的空間很狹窄,堆了許多睡衣和罩衫,天花板和牆壁上面掛了成排的上衣和毛衣。後頭有個年輕的女店員靠坐在一張小椅子上,脖子上圍了圍巾一圈一圈,剛剛似乎正在吃麵的樣子。  女店員過來取下幾件夾克給莉花試穿,可是每一件對日本人來說都太大了,就算是裡面最小的一件,穿起來也是鬆鬆垮垮的。莉花選了一件內裏有羊毛的,因為是絲綢布料,她擔心價格太高,問了一下店員。女店員用不甚標準的英文跟她說:「八十五。」莉花有點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再問對方一次,結果:   P59. 「Eighty-five dollars。」 聽見店員不急不徐地這麼說,莉花嚇了一跳,在心裡盤算著同樣的東西在日本買要多少錢。她又看看店內四周,發現有個展示櫃擺了一些名牌的舶來品,裡面還有粉紅色的香奈兒套裝。這套裝在肩膀的部份因日曬而有點褪色,要價四佰美元,但以香奈兒來說算是便宜,她雀躍了一下,當然也買了下來。 跑回計程車停靠的地方上車準備回去,五十歲左右的司機友善地回頭看看後座,穿上剛買的米色夾克的莉花,讓人眼睛為之一亮。莉花雖然不懂司機說的話,不過感覺對方好像在說很適合妳,是稱讚的意思。看到司機欣賞的眼神,她有點害羞地以微笑回應。 得意又滿足地回到飯店後,這次大廳的客人沒在背後用懷疑的眼神偷看她,等在電梯一旁的侍者也沒對她流露出擔心的眼神,只是為她押住按鈕,開著電梯門歡迎她搭乘。  莉花一邊用手揮掉頭髮上的雨滴,一邊從走廊走回房間,途中碰到剛抵達飯店的中年外國夫婦,後面有侍者幫他們提行李過來。她經過他們房間門口時往內瞄了一下,裡面比她的房間更窄,可是裝潢得宛如歐洲古堡,家具陳設都很富麗堂皇,窗簾也很氣派、很有質感的樣子。 P60. 回到自己房間的門口,往手提包裡找鑰匙開門的時候,此刻的情景讓莉花想起了珍貴的回憶、想起一段令人懷念的日子。  ────季節遞嬗,春天的腳步也漸漸近了。莉花一邊擦拭著被冷雨弄濕的資料袋,一邊看著地圖對地址,站在初次到訪的矢澤圭工作處門口。矢澤圭所住的地方附近多是林立的現代大廈,只有他住的這棟舊大樓似乎尚未改建,有傳言說很多跟一般人不太一樣的藝術家都住在這間紅磚色的建築物裡。 出版社即將推出新的室內設計季刊,在創刊號請到了資深美術指導矢澤圭為他們設計封面,所以編輯部對這次的作品很有信心。不過設計完成的那天,去拿稿件的工讀生高橋卻把東西忘在電車裡了。後來雖然在車站的失物招領處找回裝有封面原稿的資料袋,可還來不及高興,就發現資料袋被墊下其他失物下面。一打開來看,果然裡面的原稿被折到了,而且還被水滲得濕答答。  P61. 雨水把顏色都滲得糊了開來,線條也變得不清不楚,整個圖案歪七扭八的,編輯部在場的人看到原稿變成這樣,都倒抽了一口涼氣。 負責這件事的資深編輯杉澤怒罵,要高橋再去要一份原稿過來賠罪。不過他明明知道工讀生沒有能力處理這樣的事,還硬要他負起擔不起的責任,打算把整件事都推給人家。說到杉澤這個人就是這樣,很會耍這種把戲。   高橋努力地張開顫抖且蒼白的雙唇說: 「真的很對不起。」 但編輯部的每個人對高橋的道歉都裝作看不見的樣子。 「說對不起就不用了,應該說讓我再去要一份原稿才對!」 看到杉澤得理不饒人,追究到底的樣子比平常更過份,莉花覺得厭惡非常,出聲說: 「我去可以嗎?」 聽到莉花這句話,杉澤雖然覺得有點掃興,不過他很快又在心裡打了如意盤算,然後像隻狡猾的貓似的說:  P62. 「這樣不好吧,上田小姐,妳那邊不也正忙著嗎?老實說,與其讓這樣的笨蛋去,不如我去給人家賠個不是事情才好解決,可惜我下午有個不能不去的會議。 那,妳真的能幫我這個忙囉?上田小姐妳去的時候就跟矢澤圭說妳只是來取稿件,其他什麼都不知道,說是上級叫妳來的就行了。 聽說矢澤圭是很難搞的人,別太囉嗦會比較好。妳之前沒碰過他嗎?那我也會先打電話跟他說一聲,雖然這樣還是不好。」 杉澤說要打電話,不過是想讓人覺得他也有幫到忙,不至於都在推卸責任罷了,而且他也是想在電話裡自圓其說,心裡根本就沒打算去矢澤圭那裡一趟。莉花也不是想幫杉澤,只是看他對一個小小的工讀生罵得那麼難聽,也不知有完沒完,再沉默下去會覺得自己好像也是杉澤的共犯,她沒辦法原諒這樣的自己。  「(裝作乖寶寶又得不到什麼好處。)」 儘管像這樣無言的嘲笑從四周湧來,莉花也不理會,在滂沱大雨中逕自出門辦事去了。 P64. 矢澤圭工作的地方位於這棟十層樓高的大樓的第八層,這裡外表像倉庫一樣,牆面還有水泥裸露出來。莉花按了門鈴之後,有一點後悔讓自己來到這種地方。過了一會兒,便聽到矢澤圭沒好氣的應門聲,她慌張地先報上公司的名字。 開了門的矢澤圭一臉疑惑。看他的樣子約略四十歲上下,是個瘦瘦的高個子。 「很對不起。好不容易從您那裡得到的重要原稿,卻因為我的疏忽而弄髒了。」 莉花恭恭敬敬地從資料袋裡拿出被毀壞的原稿,圭看到那種慘狀,不免發出低沉的嘆息聲。 莉花只是不停地賠不是,頭一直低低地不好意思抬起來,頭髮上的雨滴也隨著低姿態的動作落到腳下。 圭看起來好像只是在找什麼,不過他說: 「進來吧。請到沙發那裡等一下。」 圭只說了這句話,便往工作檯的方向離開。 這間閣樓,或許原本是從一間寬闊的公寓改裝的。在高處有一扇古色古香的窗戶,還有舊型的暖氣設備,不過除此之外都是工作用的資料跟器材,感覺很煞風景。 P64. 從入口開始就是一片延伸到室內的木質地板,莉花搞不懂哪裡算是玄關,於是把脫下來的鞋子放在靠近門口的角落,然後到鋪有黑布的沙發那裡坐了下來。沙發旁邊再過去的地方擺有一台螢幕,恰好遮住了往工作檯方向的視線,莉花看不到圭那頭在幹什麼,只聽到他講電話的聲音。 「......這次好像也沒辦法去了。是啊,真不好,下次應該會去的。」 好像跟誰有約的樣子,結束在電話裡短暫的交談,圭就回去工作檯工作了。 一直到天都暗了,莉花都還待在那裡等圭的稿件,這時圭好像想起什麼似的過來為莉花開了立式座燈,還注意到她沒穿鞋子。 「要在室內穿著鞋子也可以,」  圭有點自言自語地小聲唸著: 「不過,打赤腳會比較舒服吧。」 圭邊說邊走去廚房,接著裡面傳來像是小動物在翻找東西的聲音,不一會兒,一絲咖啡的香味漂散過來,圭兩手各端一杯馬克杯從廚房出來。  P65. 「請用。」 突然從圭手上接過這杯咖啡,莉花感覺到一股溫暖從手掌心裡散開,在這之前她一直很緊張,到這會兒才放鬆下來。窗外,還繼續下著大雨。 圭又回去埋首工作,等到他再出來叫莉花時已過了晚上十一點了。  「有要吃什麼嘛?不好意思,我雖然這麼問,可是現在可能只剩披薩店還在開。」 「啊,不,不用擔心我,您忙您的工作就好了。」 「可是我也要吃啊。」 「......那,我也叫一份好了。」 接著兩個人吃著送來的披薩時,  「杉澤先生呢?」 圭突然問了這句。 「那個......,本來是他負責跟您接洽的,不過臨時換了我來,真的很對不起。」 看到莉花一邊拿著披薩一邊沒頭沒腦地道歉,圭的表情看起來有一點想笑,他接話說: 「這樣啊,杉澤先生還真是『聰明』呢,我想他周圍的人很辛苦吧。」   P66. 「(這個人好像看穿了事情的真相?)」 莉花再一次好好地觀察圭的臉,看得出來這個人有他頑固和神經質的地方,表情蠻嚴肅的。講白一點就像杉澤說的一樣是個「很難搞的人」,一般人大概都這樣理解吧。 「(不過,)」 莉花在心裡對此有另一套解釋。 「(杉澤先生會這樣想,一定是沒有好好看過這個人的眼睛的緣故。)」  圭那總是俯視的淡茶色瞳孔,流露出來的眼神其實跟不安或不高興的情緒完全無關。那既然說他不是想避開人,是對人有什麼強烈的索求嗎?莉花覺得這麼說就更不對了。以一般人的樣子來看,圭的眼神顯得太不會掩飾了。而跟圭很不一樣,像杉澤這種小心翼翼、如同小動物般常以本能觀察別人的人,會覺得圭跟他不對頭,認為自己好像會被圭拒絕似的。所以杉澤對圭的解釋也不算錯,就他個人的角度來說也是一種見解。 匆匆忙忙地把東西吃完之後,圭就回去繼續工作了。看著他走回工作檯的背影,莉花彷彿深陷懷念的回憶,她發現他的頸背有著少年般的氣息,不禁露出了微笑。 P67. 事情終於解決,及時拿到新的原稿,雜誌沒開天窗。雖然杉澤有意把補救的功勞算到自己頭上,不過來打工的高橋故意到副編輯長那裡報告,結果事情的始末編輯長都知道了。杉澤因為這樣而罵高橋是個沒神經的傢伙,高橋便很快地辭掉工作,之後也沒什麼好罵的了。自那以後,如果出版社在企劃上有需要矢澤圭的地方,就會拜託莉花去跟他接洽。後來到圭那裡也去過幾次了,他還是一樣不多話,但是,總覺得他開門時的表情一次比一次親切。  在第一次見面之後的第四個月,恰巧是梅雨的季節,莉花永遠也無法忘記,雷電交加的那一夜。 夏季時而發生的閃電,帶有這個季節獨特的氣息,在天空發出一陣一陣的閃光。那一天,莉花一樣為了來拿原稿而坐在沙發上等待。因為前一天工作到很晚,她一直很想睡,不過她也一直努力在撐,只是過了晚上九點,她就在沙發上睡著了。等到她再度睜開眼睛,看到圭好像照鏡子一樣地看著她,馬上就嚇了一跳。 P68. 「對不起,坐著坐著就睡著了。」 「想睡沒關係,我還要再忙一會兒。」 閣樓中的二樓,是圭平時在睡覺的地方,到目前為止還沒上去過。雖然圭指著往二樓的樓梯示意她可以上去睡,不過莉花說: 「不用了,呃......,我在這裡躺一下應該就夠了,」 話沒說完,突然來了一陣強烈的閃電;幾乎同一時間,又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雷聲,似乎整個閣樓都為之震動。附近大概有落雷吧。 見莉花因驚嚇而大叫,圭想都沒想便一把抱住了她,就這樣,他的手不放開了。──── 侍者注意到呆呆站在房門前的莉花,走過來問: 「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嗎?」 這聲探問打破了沉默,莉花回頭,被侍者瞧見了眼淚。 P69. 「您還好嗎?」 侍者擔心地問。 「沒什麼事,不用擔心。」 急忙從包包裡找出鑰匙,進入房間。莉花告訴自己,什麼事都沒有,不過是因為被雨淋濕,想起懷念的日子罷了,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 「(不振作起來不行,之所以會流淚,只是因為明天就要回去東京,難免會想起一些往事的緣故。)」 對著浴室的鏡子,她看著自己,抿住嘴表示決心。 「(對!從現在開始我要一個人過完一生。已經結束的夢想,再想也是沒有用的。)」 洗了個熱水澡,打電話跟飯店叫了這趟旅程的最後一頓晚餐,三十分鐘後,便有女侍推著餐車過來送餐。莉花給了女侍原本不需要給的小費;女侍小小的臉蛋上鼻頭還冒著汗,像個少女似的,收下意外之財後她不禁微笑起來,深深地跟莉花鞠了個躬才離開。  不知不覺又聽見樓梯那裡傳來了浪漫的演奏,今天的音樂好像是某一部歐洲愛情電影的主題曲,不過究竟是哪一部呢?莉花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P70. 外面繼續下著淅淅瀝瀝的雨,偶爾會有一些雨滴被風掃到鐵窗上,打出滴滴答答的聲音。 P71. 第二章 霧雨 完 原聲帶介紹: 這一回因為出現了更為詭異的場景,所以最後要為大家介紹一首聽起來有點迷離的歌曲『LAST SCENE』--終幕。雖然歌名叫做『終幕』,不過在舞台劇卻是在開場時使用的,歌詞當然和小說的情節也有密切的關係,一看即知的句子像:「首先敘述離別的場面,以倒敘手法寫整個故事。」另外歌詞裡提到鳥兒也是在第一回前面有的景物,大家可以回顧一下。基本上這是一首演奏曲,美雪在CD重製版裡只是加了一段歌詞演唱而已。大家聽聽看,是不是跟前田祥丈形容的很相近呢? 『樂手的演奏反覆擴展爵士般的章節,緩慢之間中島美雪擁懶的輕語唱腔更加深了曲調的氣氛,貼切地詮釋了這首曲子虛無的詞意,描繪出大都會之夜的氛圍。』──前田祥丈 *標題後面的文字是越南文,意思跟標題一樣。 *頁面播放的是歌曲『LAST SCENE』,按esc可停止。(片段) *圖片是原著改編電影劇照。 *中日文歌詞及賞析請參見文章: 「月-WINGS」專輯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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